七月二日，一年的第一百八十三天，被称为中心之日。
零时零分，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时刻，被称为中心之时。
三十五岁的我，像三十五岁的但丁，在人生的中途。
巧合？阴谋？命运？
这些字眼生平第一次在秦战心里交织翻腾，使他比往日更多了几分茫然和困倦。他木然地等待下班，赶回家爬到床上睡一觉。
但是快要下班的时候，主任来通知说临时加班。一周前订购的新书到了，需要马上接收登记入册。
可没过半个钟头儿，同事们就找各种理由借机溜了，只留他一个人搞到晚上八点钟才完事儿。
疲惫到了极点，也就不知道什么是疲惫了。
秦战骑着小电驴去附近的快餐店打发了晚饭，又觉得趁着这空闲去趟旧书市场也不错。
在旧书市场兜兜转转，直到最后一个书贩收了摊，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。
夜渐渐深了，行人渐渐稀疏，秦战漫无目的地沿着克里海岸行驶。
从海面上吹来的风，使斯罗市的仲夏夜总有些潮热，混杂着躁动不安的味道。
驶了一个多小时后，秦战把小车停在海边小森林里的一棵歪脖老树下，然后脱了鞋袜，站在沙滩上，看着斜对岸码头上的点点灯火。
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“麻烦让一让，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“你踩在我的坟墓上了。”
秦战打了个激灵，往脚下瞅了一眼，除了自己的鞋印什么都没有。猛回头，看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儿拖着睡袋向自己走来。
他的头发花白凌乱，遮住了眼眉，只看见半个眼镜框。
“什么？坟……坟墓？”秦战一时有点儿结巴，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几步。
老人蹲下身，把秦战留下的脚印抹去，然后一丝不苟地把睡袋展开，然后钻进睡袋，双手交叉在胸前，闭上眼。
“你这是……要自杀？为什么？”
十一点五十分。
老人缓缓开口了，声音里透着苍凉：“和你一样。”
秦战懵了，正要继续问下去，却突然发现平静的海面上现出一条白线。白线由远及近推进，咆哮着推到秦战身前，淹没了他的膝盖，也淹没了整个睡袋。
海潮很快退了回去，然后又以更为凶猛的气势冲过来，没到了他的腰部。这时他看见睡袋被潮水裹挟进了海里，消失不见了。
十一点五十三分。
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滩上，像头失去斗志的野兽。潮水在远处酝酿，预备着给这个颓丧的人最后一击。
哗哗哗……
轰隆轰隆……
秦战被吞噬了。这股潮水比之前的更持久，好像一柄久悬不落的铡刀立在头顶。他凭着本能在苦涩的海水中挣扎，但无济于事。回潮带着强大的吸力拖拽着他的身体……
——为什么不早早回家呢？
——你不会真的觉得维吉尔会来吧？
——消除它！消除它！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！
——回去……回去……爬回去就安全了……
十一时五十七分。
一个长袍男子坐在十分惬意地背靠在歪脖老树上，偏着脸望着海面，嘴角扬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。
海面平静得一块镜子，一丝波澜都没有。干净的沙滩上出现了一道明亮的水痕。这道水痕还在一点点拉长。
秦战喘着粗气，眼镜下面的双眼布满血丝。他在爬，爬向海边的森林。
零时零分。
“呵……不错不错，时间观念很强。”长袍男子打了个长长的呵欠，看着在他脚边爬行的秦战说道。
秦战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，隔着蒙了海水的眼镜和朦胧夜色，模模糊糊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。
“地西泮吃完也睡不着，对吗？”
“医……医生，”秦战喃喃地说：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“哈哈，当然是给你治病咯。怎么样，效果还不错吧？”医生笑了起来。
秦战这才明白过来，眼前这位所谓的心理医生就是始作俑者。
第一次梦见古拉丁语就是在遇见他不久。
他一定是用了某种特殊药物或者催眠方式让我做同样的梦，又发了条匿名信息骗我到这里。然后又扮作老人，制造自杀的假象，击垮我的生存意志，让我钱悄无声息地死掉。
“不要用你那种可笑的想法来掩盖真相，”长袍男子扬了扬自己的衣摆，又看了看秦战，“你不会蠢到真的以为我只是个医生吧？”
秦战这才注意到医生那身奇怪的打扮，一袭黑色长袍，四周散发着柔和的光辉。面相也比平日苍老了许多，目光却是炯炯有神。
“好了，不浪费时间了。我是神的使者维吉尔，当年但丁遇见的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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