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风雪寒夜(二)

回到家时,弟弟石诚扑进了他的怀里,这个在和村里孩子的恶战中,无论受到怎样的打击都不掉一滴眼泪的孩子,此时脑袋紧紧贴住哥哥的胸膛,泣不成声。

“别怕,别怕,哥哥没事,妈妈和爸爸也不会有事的。”他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鼻梁,将歪在一边的鼻子扶正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每一个冬日的夜晚,对于这样的家庭来说,都是一道充满恶意的关卡。

融化的雪水穿过屋顶腐败的麦秸,透过第二层芦席的封锁,从最底层的竹篾渗出,滴滴答答地在狭小的屋子里低语。——它们可不理会潮湿会给大炕上呻吟的母亲带来何种恶劣的后果,也不会体恤因为寒冷而紧紧抱在一起的兄弟俩。

据说,这样的夜晚不会有流星出现,因为云层压得很低,而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,代表着某一个大人物的陨落。

石头已经醒了很久,他瞪大眼睛,看着屋顶,天色依然昏沉,他能看见的只是一片虚无。

当屋顶那早已灰败、被雪和水压迫地摇摇欲坠的竹篾子猛然清晰时,他才发觉天瞬间亮了起来。

亮若白昼,越发强烈的光芒几乎已经快要刺痛他的眼睛了,这亮光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,随后,一切便又再度沉寂起来。

“喔,一个流星,一定是某个大人物又逝去了。”自小,母亲就跟他提起这些传说,一想到母亲,他胸口一阵发慌,忙侧耳倾听——还好,黑暗中母亲微弱的呼吸和偶尔痛苦的呻吟声还能清晰地传来。

弟弟依旧依偎在他身旁,小家伙今年刚刚十岁,比他小了足足八岁,因为寒冷,弟弟的身体不住颤抖,于是他将自己的身上仍有些余温的被子盖在了弟弟身上。

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,但想必下了一夜的雪,野外会有一些出来觅食的动物。若是能抓到一只兔子,给母亲补一补,说不定母亲就能好起来;若是老天开眼,能抓到一只狍子,那么这个冬天就会好过很多。

他一打开门,堆砌在门上的雪冲进屋子散了一地,他用木铲将雪铲出去后,又回头看了眼母亲和弟弟,还好,他们没有被吵醒。

摸到根用竹子削成的投枪,他便出了门。

身子挺暖和的,这很反常,但冷风灌进鼻子还是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牵动着那一板砖的伤,他疼的眼泪差点流了出来。

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暖流,从小腹处涌起,直贯入脑,在鼻子那块打了个旋儿后,他感觉鼻子没那么疼了。

“奇了怪了,不疼了。”他摸了摸鼻子,鼻梁骨似乎已经长好,不再像不久前那般松松垮垮,随时会掉到地上的样子。风刀凛冽,面皮刺拉拉地疼,依照以往的经验,他此刻应该紧紧裹住破烂不堪、湿漉漉的破棉袄,咬着牙关瑟瑟发抖才对。

居然很暖和,狂野而凌厉的北风似乎被厚厚的皮肤挡住,无法对他的身体造成一丝一毫的威胁。

“哈,看来是我的皮变厚了!”这话如果在其他人的口中说出来,多少有些自嘲的意思,但在石头看来,这似乎就是问题的答案了,他脑袋里冒出这个想法,是经过其“严谨、认真”的思考得来的,他自言自语的这句话,更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。

不仅如此,那股暖流不时地在他身上左冲右突,一开始它们不受控制,一旦那股暖流来到了左脚,左脚的力气就会陡然增大,石头很轻易的就一脚踩穿积雪,又穿透厚厚的泥层,几乎让大腿都陷进泥地,又或者这股暖流来到了手臂,他原本在奔跑追逐这某一只野兔,忽然两只胳膊挥舞动作过大,弄得他失去平衡,一头栽倒在雪地里……

期初他沮丧地认为自己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,怎么路都不会走了?但即便反应迟钝,他也能总结出来,是这股暖流在搞鬼。

“这股暖流让我不怕冷了,可是也让我变笨了。”他知道依自己现在这副状况,即便折腾到天亮,也不会猎到一个猎物,于是干脆坐在雪地里,开始思考人生,确切地说,是想办法让这股暖流听话。

他呆坐在雪地里半个时辰,一来二去,总算摸到了一些门径。

这股暖流总会在他“需要使力气”的时候,出现在自己的正对应的部位,比如他刚刚扔飞掉再也找不回来的竹子投枪,他就是因为看见树枝上那只大鸟,想射杀他,一发力,那股子暖流便自行跑到右臂上,让他力量失控,投枪飞到天上不知所踪。

这股力量似乎是想要帮他,但总是帮倒忙的样子。

不太聪明的力量碰上了同样不太聪明的主人,颇有明珠暗投之意。

石头十分苦恼,一边试图控制这股力量一边重新学习走路。

同手同脚甚至头上脚下,胡乱练习了好半晌,弄得浑身雪沫子,直到天蒙蒙亮时,他总算可以让这个碍事的暖流老老实实地呆在丹田里了。

不过代价就是他什么猎物也没打到。

当他悻悻而回时,站在离家不到半里地的小山坡上时,他明白了什么叫致命一击,什么叫上帝 阅读模式无法加载下一章,请退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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