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三)

雪璇玑上了楼。

大明楼的二楼是空阔寂寞的,雪无咎又坐回了原处,正一杯一盏饮着酒——他饮酒就像喝水,就是喝水,别人也没他那么干脆利落。

“六哥!买这疯子的画有何用啊?”雪璇玑把一卷画丢在了桌子上。

“这——你小丫头管不着!”其实,雪无咎也不知道要作什么。上官冷泉在下边画了五年,他雪无咎就这样买了五年的画——他天天画一张——她就天天买一张。她还记得上官冷泉头一次的画——那画,画的是万里的山;那画,画的是漫天的雪。那画,画的是孤独的马;那画,画的是清癯的人——人在马上,马在雪中——雪包裹着山、包裹了人;还包裹着天地、包裹着一切——画、画的不错,围观的人都不住地喝彩——

“这画谁要是喜欢,五两银子拿走!”喝彩的人,三三两两地走开了。就只剩下了上官冷泉——上官冷泉呆立着、呆立了——他弄不明白,这到底是为什么:“自己画的不好?”许是不好吧——不好?那刚才的喝彩就是嘲讽!上官冷泉就从里屋端出一盆炭火来——上官冷泉就把这第一幅画投进了炭火。就在画全化成灰烬,随风飘逝的时节,上官冷泉的眼泪涌了出来——几滴溜圆的眼泪——用‘涌’似乎不妥,哪就用‘掉’字吧!这几颗清泪掉落——也落尽了雪无咎的心窝儿——雪无咎觉得,这几颗清泪很沉重。

上官冷泉烧了第一张——

上官冷泉烧了第二张——

上官冷泉就一天一张的烧。

每烧一张,上官冷泉就往下掉两颗溜圆的泪珠儿——

到第五天,烧第五张时,雪无咎的手肘撞在了雪璇玑的腰上——

雪璇玑就随之开了口:“等一下!这画我家六哥要了!”

从此,上官冷泉就天天画一张,从此,雪璇玑就天天买一张——

画在雪无咎那里一摞就老高——

雪璇玑说:“姐,扔了还是烧了?”

雪无咎不让扔也不让烧——雪无咎把那些画,一张张整齐叠起来,码在了一个专门的小轩里的专门小柜里——

“璇玑。”雪无咎忽然把酒杯搁在桌子上。

“什么?六哥!”

“去把那疯子喊上来!”

“喊那疯子?!”雪璇玑弄不明白,所以僵在了原地。

“去!”

“哦!”主人究竟是主人——仆人始终是仆人——雪璇玑匆匆下了楼——

上官冷泉闭着眼,靠在椅背上——像是睡了——

“哎!”雪璇玑唤他。

上官冷泉睁开了眼:“是你!干什么?”

“我家六哥让你去一趟!”

“去哪儿?”

“大明楼!”

“让我去一趟?”

“是呀!让你去一趟——”

“那他为什么不能来这里一趟呢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雪璇玑怒了。

“哈哈!”上官冷泉笑着站了起来:“你家六哥不会用‘请’字吗?”

“哪里!非我家六哥,是我失了礼数!”雪璇玑收了怒容,压了怒火:“请上官公子到大明楼一叙如何!”

“哈哈这多好!”上官冷泉笑着进了大明楼。

“上官公子!上官公子楼上请!”没等雪璇玑说话,店小二就抢了上来:“这是上好的千日醉,掌柜的请公子尝尝!”

“你还好吧!”店小二受宠若惊:“托公子的福——托公子的福!”在店小二心里,上官冷泉就是他的重生父母,再世爷娘——要不是上官冷泉,他店小二那年冬天,早冻死在这仙霖缶里了——哪还能当上这大明楼的伙计啊!

“六哥!上官公子请到了!”雪无咎仍旧喝着酒,杯空酒尽才把目光——奇怪的目光驻留在了上官冷泉的身上——说什么?雪无咎的脑子平白就纷乱了起来——纷乱的她找不出几个字能拼凑出一句话来!

“六哥?上官公子请到了!”好半天儿,雪璇玑见雪无咎无动静——只是呆着,就复了一声——

雪无咎的脸红的可爱——是酒的缘故?——:“哦!上官公子请入坐——”

“雪公子找我有事儿?”

“我——请公子妙手丹青,为我画幅相如何?”雪无咎的心,犹如小鹿撞——雪无咎竟搞不明白,见了这疯子她竟这样地心绪不宁了。

“这个不难!”呼来小二置纸备墨、文房四宝,不一刻就齐齐备下了——

铺好纸,他就把笔浸在了墨里——墨浓浓的、香香的——上官冷泉把‘千日醉’的泥封撕开——酒香就四溢——大明楼里满是‘千日醉’的酒香——

上官没有再坐下,他就那么洒脱地站着——很有风度地站着、仰着脖子、就着坛口,鲸吞狂饮起来,琼浆玉液尽数落入他的肚子——画也就从他的肚子里溅了出来——如墨的长发,如瀑布披着— 阅读模式无法加载下一章,请退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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