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的颜色变了,像一瓶橘子汽水在遥远的天边炸开,染尽了整个天幕。橙色的气味在云中穿梭,金与红的颜色牵动了夕阳下的世界。远行的人们此时都逐渐放下行囊,开始寻找晚上的归处。嬉戏的孩童们也在大人的叫唤声中归家,夜色渐渐侵入黄昏,天穹中的光愈渐消瘦,用不了多久就会是黑暗一片。
不过今晚可不一样。时更几近七分,黑色的幕布也已挂上天空的架桥,然而古安镇里外,却是一片灯火通明,人潮涌动。一盏盏闪动着异色光的花灯如一颗颗星点点亮了这个偏僻的小镇。按理说,灯油在这个战争纷乱的年代应是珍贵不已,一手一手掂量着用,更别说可以发出异色光的炼灯油。可今夜却是个例外,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在巴洛克下层人民眼中就好比建国日一般,甚至更为崇敬和期待。随着文化的繁荣,民间也涌现了许许多多赞美花灯节的歌。
“花灯帐,七色光,左边挑,右边闹,一片兴兴向荣貌……”巴卡蹲坐在门前,哼唱着花灯节的小曲,望着不远处繁华的街市,两眼闪动着憧憬的目光。灯火映照中,两三辆马车渐渐出现在街头,巴卡欢喜地跳了起来,“来啦来啦回来啦!”他欢快地叫着,跳着,全然不管刚换上的新衣如何沾染了周遭的尘土。
“卡卡,安静!”屋内传来一阵叫喊声,有些无奈。
“啊,啊,好,好的!”巴卡赶紧应着,用双手捂住了嘴,轻手轻脚地向屋内偷偷看去,屋内,一个身形较为平和,既不壮硕又不显得清瘦的少年正挥舞着手中的长枪,一层热汗,把他身上的粗布衣服都浸湿了。巴卡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,不过每次哥哥练兵时目光都是那般锐利,和父亲一样。巴卡心里想着,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,“希尔叔叔。”巴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,直接扑了上去。
“哎哎,小心摔。”被唤作希尔叔叔的是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的大胡子,胳膊都快和巴卡的腰一样粗了。他小心地把蹦过来的巴卡放到地上,从布衣里掏出两样东西,左手上是一个玻璃罐,里面装着奇怪的棕黑色浆汤,右手上则是一枚小小的果子糖。“老规矩,想要糖的话……”希尔大叔和蔼地笑了笑,巴卡看了看他右手的果子糖,接过那个玻璃罐子,小心地扭开盖子,发出有些刺鼻的气味,“哇,希尔叔叔,这又是什么啊?”巴卡愁眉苦脸地望向希尔大叔,却发现对方正向他使眼色,他立刻端起罐子喝了下去,没多久罐子就见底了。巴卡吐了吐舌头,这玩意的味道真是……
巴卡不动声色地从希尔大叔手中接过果子糖,朝他身后看去,另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大人刚好从马车上下来,缓缓地看向他,那人的体型倒也算不上壮实,却透露着一股身经百战的精炼之感。他双手的手掌显得十分粗糙,掌间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血痕,他的目光很尖锐,像一只猎捕状态下的鹰,面色不像希尔大叔一样憨厚和蔼,反倒像是裹上了一层坚冰。巴卡打了个哆嗦,他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尖锐的目光,他更喜欢希尔大叔那双散发着生气,温柔的眼睛。但他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这双眼睛,因为那是他的父亲,巴鲁。
方才还在庭院练兵的哥哥巴诺似乎也听到了父亲归来的声音,从庭院里走了出来,他的身上裹着一层热汗,把他那件粗衣都浸湿了。
“训练完成了?”巴鲁望着汗流浃背的巴诺,牵动马匹,来到他们面前。“是。”巴诺恭敬地回答道。他们的父亲巴鲁也没再追问其他,牵动马匹向马圈里走去,希尔叔叔紧跟其后,还回头向巴卡滑稽地眨了眨眼。巴卡紧抱着刚才喝的罐子,忍住没笑出声来,但那种恨不得大笑的情绪仍充分展现在了他的脸上。忽然间,巴鲁停下了脚步,身后的马匹脚步也是应声而止,巴卡也是瞬间意识到了变化,连忙收回了脸上欢愉的表情。只见他们的父亲回过头来,对巴诺说道:“今天是花灯节,晚上就不要练了,带卡卡一起去集市上看看吧。”巴诺听了,非但没露出任何喜色,反倒皱了皱眉,不过他还是回答道:“是。”巴鲁也是注意到了巴诺的神色变化,但他没有再说话,径直地前往马圈。
见父亲同意哥哥陪同自己一起去逛集市,巴卡脸上的笑容就开始抑制不住地涌现,手脚也不听使唤地颤动。巴诺看着自己贪玩的小弟,脸上露出些许惆怅之色,但瞬间又消失了。“哥哥快走,小心爸爸反悔!”巴卡扯了扯巴诺的手,眼中散发着活力满溢的光,巴诺盯着他看了几秒,缓缓地闭上眼。
“等我换上衣服。”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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